Marshall McLuhan / 馬素・麥克魯漢

在二十世紀六〇年代,已經五十多歲仍一文不名的加拿大英語文學教授馬素・麥克漢(Marshall McLuhan1911-1980),圍繞著由他率先提出的媒介問題所發表的、引同代人側目咋舌的種種奇談怪論,在經過半個多世紀人類社會發展之後,是否已經被當今的現實狀況驗證為冠絕一時的偉大預言了呢?

還是說他所杜撰的諸如「我們已身處信息時代」、「全球已變成地球村」、「媒介可分為熱的與冷的」、「媒介是人的延伸」、「媒介即訊息」等論調,在作為警世預言,由他以先知的姿態拋擲出來之後,又經過後人種種增補、發展,乃至誤解、歪曲,最終已成為當代人視為理所當然的常識了

不管如何,麥克漢率先將媒介問題帶入知識分子的視野,又藉助針對大眾文化案例的嚴肅考察,為二十世紀晚期的人文及社會科學提供了新的研究典範,更以他堪稱第一代媒體文化人的、仿若能通感未來的神聖大祭司形象,成為從社會名流到大眾階層皆熱烈追捧的紅人,替後來者謀劃如何吸引公眾關注、創造熱門話題做出了傑出榜樣——對此,同樣語不驚人死不休、也提出過「內爆」概念的法國哲學家尚布西亞(Jean Baudrillard1927-2007)勢必會堅稱:我才是後現代文化的大祭司!而麥克漢成名後,有人甚至公然將他與達爾文、佛洛依德、愛因斯坦相比肩,真是與有榮焉!

盡管麥克「媒介即訊息」的命題對今天的人們來說應該是耳熟能詳,然而從始作俑者自身的理論建構來看,這個命題究竟是什麼意思,大家或許並不知曉,甚至漠不關心。殊不知,大家只注重「媒介即訊息」這個表述形式在傳播上的簡短有力,而對它的「內容」忽略不計,恰恰完全符合麥克魯漢所提出的媒介即訊息的基本原則。

現在,我們還是來看看麥克漢自己那部突然為其帶來舉世名望的經典著作《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1964)中是怎麼說的吧。作為這位預言家的後來者,我們無法逾越先到的次序,對他講過的話作當下闡釋,也自然而然地會以今日事例、當代知識,替其如靈光乍現一般的昔日論說加磚添瓦、填補漏洞

「媒介即訊息」指的是什麼呢?

首先,麥克漢認為,每一種媒介都會產生與之匹配的環境,而上一時代的媒介環境會成為新時代媒介環境的內容」,然而新時代下的人們卻往往只對「內容」過分專注,對於新的媒介環境視若無睹、語焉不詳。生活在新的媒介環境中的人們,會把如今成了內容的上一個時代的媒介環境視為藝術形式,並且感嘆生活在上一個媒介環境的人們竟然無法從這些內容當中識別出藝術價值。例如農業時代的自然造化在工業時代被視為藝術,工業產品在後工業時代被視為藝術。

興起於二十世紀的電子時代,一種新的環境被創造出來,而這個電子化的新環境的內容,便是工業時代的舊的機械化環境。他舉例說明,電視的內容是電影,其中,基於電子技術來運轉的電視較基於機械來運轉的電影而言是新的媒介環境。倘若根據麥克漢的邏輯推論下去,那麼我們就可以說:在二十世紀末二十一世紀初的互聯網時代,Netflix的內容是電視,只不過人們一如往常地專注內容,對於當前的新的媒介環境不聞不問。

由以上闡述可知,任何媒介的內容都是另一種媒介。麥克漢於是進一步推論,任何一種新的媒介,為人類社會帶來的將是尺度變化、速度變化和模式變化,這種變化本身,就是媒介的「訊息」。他反複申明,媒介傳遞了什麼內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種媒介以什麼尺度、什麼速度、什麼模式來傳遞內容,而這些尺度、速度、模式上的特性,將為對於從人類感性到社會組織帶來怎樣的深刻變革。

必須在這個意義上,我們才能理解麥克漢所說的「媒介即訊息」。以鐵路為例子,他認為鐵路擴大範圍、提升速度,創造出新型的城市、工作與閒暇,這一切深刻變革跟鐵路上運輸了什麼貨物毫無關係。總之,「媒介即訊息」指出了媒介對人的組合與行動的規模和形態發揮著控制與塑造的作用。根據這個道理,淘寶網引發的深刻變革不在於能在那裡淘到的寶貝種類有多麼豐富、價格有多麼便宜,而在於這種新媒介給出的「訊息」,已經在個人層面重了購物體驗,在社會層面整合了產業鏈條,並且藉助數據追蹤、行為預測、信用評級等技術手段重建了關係網絡與社會架構。

那麼,麥克漢如何看待媒體給出的「訊息」呢?

他堅決反對將媒介視作中立的工具,彷彿它在好人手裡還是在壞人手裡作用就會變得不同。人們通常持有的「媒介如何使用才重要」的論調,無非是一種對於媒介的麻木態度。這位媒介理論先驅對於媒介本身其實持有審慎態度,常常憂心忡忡。他預見了電子化媒介環境所隱含的深刻危機。

它首先是一種精神危機。麥克漢寫道:「失去根基,信息氾濫,無窮無盡的新信息模式的氾濫,是各種程度的精神病最常見的原因」。隨之而來的則是人們全心專著內容、無視媒介環境所造成的社會危機,即人們誤以為作為媒介內容的「個人意見」獲得了有力彰顯與廣泛傳播,這其實只是被媒介所迷惑。今天,習慣於分分秒秒使用FacebookIG等社交媒體的人們,不恰恰就沉浸在了媒介所營造的迷夢當中嗎?麥克魯漢更將媒介比喻成大宗商品,當人們普遍地對媒介構成了單一依賴,整個人類社會其實就變得極不穩定,隨時會由於這些大宗商品的波動而起伏變幻。

借助麥克魯漢「媒介即訊息」這個卓越洞見,對於當前媒介環境,我們應該致力揭露的是,今天的新媒體如提供新聞、資訊的App絕不是一種中立的工具,而它傳遞的內容是否預設了什麼立場、帶有了什麼目的,其實都不是最重要的問題。當人們為了內容的善惡優劣與立場分歧而爭辯不休時,更重要的問題毋寧是,這種媒介本身對於使用者構成了怎樣的控制與塑造作用,它與當代文化不斷墮落、敗壞究竟關係如何。相比之下,讓我們再把麥克漢的觀點重申一次,內容真的不重要。別忘了,你已無時無刻不在使用的媒介,正暗中向你給出訊息!

麥克魯漢根據清晰度、參與度、視覺/觸覺等特質來區分「熱媒介」與「冷媒介」時所做的一番自圓其說究竟對於今天人們處理媒介的理論問題有多少裨益,也只能是見仁見智了畢竟今天的媒介環境與麥克魯漢身處的媒介環境相比,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必須指出,這位提出「資訊時代」口號的先知,本身其實並未經歷過互聯網時代。以至於他在論證觀點時所舉出的具體媒介案例,在今天的讀者看來未必能與他設立的區分標準相互對應,並不確定該案例是有助於增強說服力而不是平添混亂例如,他說電話是一種冷媒介,可是今天的智慧手機作為人們心中「電話」這個符號的所指物,恰恰是高清晰的、強參與度的、可觸控的,也不能說不是視覺的,同時混雜了熱媒介與冷媒介的特質,顯然已經無法根據他設立的區分標準來描述了。那麼,在交互媒體、跨媒體的互聯網時代,這種冷熱媒介的區分是否還有必要呢?

儘管麥克漢在這部著作表達的觀點可謂高瞻遠矚、洞見非凡,但是他對於這些觀點的論證過程,畢竟顯得東拼西湊、不成系統,欠缺歐洲學者通常具備的更為深厚的理論底蘊。例如,他說椅子是人的臀部的延伸,貨幣是人的感性生活的延伸,電子技術是人的中樞神經系統的延伸,這種認識相當類似於法國哲學家貝爾納・斯蒂格勒(Bernard Stiegler1952- )的「義肢」概念,只不過後者的闡釋,從古希臘哲學中的記憶技術一直談到了當代的人工智能。而麥克魯漢從自己對於「電子媒介與再部落化」的敏銳觀察中提煉出的「地球村」概念,後來由美國馬克思主義理論家大衛.哈維(David Harvey1935 )的「時空壓縮」、法國哲學家保羅.維希留(Paul Virilio19322018)的「速度政治學」根據各自的思想脈絡作出了更充分的闡發。不過,那都是在麥克魯漢之後的事了。

9780710018199-uk

摘錄

《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加]麥克盧漢著,何道寬譯,商務印書館2000年出版。

聲音行將消逝時突然出現的可見性足以說明存在所具有的美妙的模式。這一模式顯示,早先形式的性能達到巔峰狀態時,就會出現新穎的對立形式。機械的切分性和序列性,在電影的誕生中得到了最生動的說明。⋯⋯電影媒介的訊息,是從線形連接過渡到外形輪廓。(頁38.)

傳統的部落和封建的等級制度,當它和機械的、整齊劃一、重複使用的任何一種冷媒介遭遇時,都會迅速分崩離析。貨幣、輪子和文字都會分割肢解部類的結構。任何其他形式的媒介,只要它專門從某一個方面加速交換或信息流通的過程,都起到分割肢解的作用。與此相似,一種非常之大的加速現象,比如隨電力發生的加速現象,又可能有助於恢復參與強度高的一種部落模式。收音機在歐洲推廣之後出現的情況就是一個例子。電視在美國的普及如今又傾向於產生這樣的結果。專門化的技術產生非部類化的影響,非專門化的技術又產生重新部落化的後果。(頁53.)

「斷裂界限」,即一個系統在此突變為另一個系統的界限,或者說,系統在動態過程中經過這一點後就不再逆轉 ⋯⋯ 包括圖像世界中由靜態到動態的界限,由機械狀態過渡到有機狀態的界限。(頁70-71.)

在官僚結構和進取精神相互作用下所發生的無窮無盡的逆轉與斷裂界限,包括這樣一個轉化點:個人開始為「個人的行動」負責。這是部落集體權威崩潰的時刻。若干世紀之後,進一步的爆炸和膨脹耗盡了個人行動的力量時,集體的努力又發明了公債的概念,這就使個人私下裡為集體的行動承擔責任。

19世紀給機械的、分裂切割的技術方法加溫,於是人們的整個注意力就轉向聯合和整體的東西。(頁72.)

人們對自己在任何材料中的延伸會立即產生迷戀。(頁74.)

我們的延伸會使我們麻木。⋯⋯ 我們的一切延伸,無論是病態的還是健康的,都是保持平衡的努力。(頁75.)

自我截除(self-amputation)是解除中樞神經系統壓力的直接手段。很容易用它來說明傳播媒介的起源,從言語到電腦的起源都可以說明。 ⋯⋯ 電力技術(electric technology)到來之後,人延伸出(或者說在體外建立了)一個活生生的中樞神經系統的模式。 ⋯⋯ 自從印刷術發明以來,人體器官功能相繼實現機械化。這樣的社會經驗太猛烈、刺激性太強,人的中樞神經系統無法承受這樣的經驗。很可能正是這樣的原因才延伸出一個神經系統的模式。(頁76-77.)

任何發明或技術都是人體的延伸或自我截除。這樣一種延伸還要求其他的器官和其他的延伸產生新的比率、謀求新的平衡。(頁78.)

我們觀看、使用或感知任何技術形式的延伸時,必須接受它。聽收音機、看書報時,必然是將這些延伸納入自己的系統之中,必然要經歷接踵而至的感知「關閉」或感知位移。正是因為持續不斷地接受日常使用的技術,所以在與我們自身這些形象的關係中,我們才進入了那耳客索斯(Narcissus)潛意識知覺和麻木的角色。由於不斷接受各種技術,我們成了它們的伺服系統。所以說,如果要使用技術,就必須為它服務,就必然要把我們自己的延伸當做神祗或小型宗教來信奉。印第安人成為他的獨木舟的伺服系統,同樣,牛仔成為其乘馬的伺服系統,行政官員成為其鐘錶的伺服系統。(頁79.)

人仿佛成了機器世界的生殖器官,正如蜜蜂是植物世界的生殖器官,使其生兒育女,不斷衍化出新的形式一樣。機器世界促進人實現意願和欲望,即給人提供物質財富,以此來回報人的愛護。心理學中動機研究的功績之一,是揭示出人與汽車的「性關係」。(頁79-80.)

從社會層面上說,正是群體壓力和刺激的積累,才促發了抗刺激物的發明與革新——戰爭和對戰爭的懼怕,自來被認為是人體技術延伸的主要刺激因素。(頁80.)

麻木的原理在電力時代發揮作用,正如它在其他任何社會要發揮作用一樣。中樞神經系統延伸和暴露之後,我們必須使其麻木,否則我們就必死無疑。因此,這個焦慮和電力媒介的時代又是無意識和冷漠的時代。然而,除此之外,這個時代顯然又是認識到無意識的時代。因為我們的中樞神經系統在戰略上變得麻木起來,有意識知覺和秩序的任務就遷移到人的物質生活之中,結果人第一次意識到技術是自己身體的延伸。顯而易見,在電力時代給予我們視通萬里的整體場知覺媒介之前,這個結果是不會發生的。(頁80-81.)

大家注意到煤、鋼和汽車對日常生活安排的影響。我們的時代把研究物件最後轉向語言,研討語言媒介如何塑造日常生活。其結果是:社會仿佛成為語言的回聲,成為語言規範的複寫。這個情況使俄國共產黨人深感不安。他們與19世紀的工業技術結婚,其階級解放的基礎正是這個技術。語言媒介和生產資料一樣塑造社會發展進程,這個思想對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顛覆作用,是再嚴重不過了。

實際上,在所有產生巨大能量和變革的大規模的雜交結合中,沒有哪一種能超過讀寫文化和口頭文化交匯時所釋放出的能量。讀寫文化賦予人的,是視覺文化代替聽覺文化。在社會生活和政治生活中,這一變化也是任何社會結構所能產生的最激烈的爆炸。這一視覺文化的爆炸現象常常在「落後地區」出現,我們稱之為西方化。由於讀寫文化即將與中國、印度和非洲的文化雜交,所以我們即將經歷人的威力和攻擊性暴力的一次猛烈的釋放期,它使拼音文字技術的歷史顯得非常溫和。(頁83.)

電報改造了新聞媒介之後,新聞媒介揭開了「人的興趣」的鍵盤。於是報紙就槍斃了劇院,如電視沉重打擊了電影和夜總會一樣。肖伯納足智多謀、富於幻想,他發動了維護戲劇的反攻。他把新聞媒介納入戲劇,讓戲劇舞臺接過新聞媒介爭論的問題和人的興趣的大千世界,狄更斯也為小說接過了這些東西。隨後,電影又接過小說、報紙和舞臺等媒介,一古腦兒全都接過來。繼後,電視又滲入電影,把「表現無遺的戲劇」奉還給公眾。(頁87.)

各門各類的藝術家總是首先發現,如何使一種媒介去利用或釋放出另一種媒介的威力。[形成媒介雜交的力量。](頁89-90.)

借助於置身在我們外延了的中樞神經系統之中,借助於電子媒介,我們創造了一種動力。有了這一動力,過去的一切技術雖然只不過是我們手、足、牙齒和體溫控制系統的延伸——它們全都是我們人體的延伸(包括城市),可是它們都會轉換成信息系統。電磁技術要求人絕對恭順、沉思默想。對於腦子業已轉到頭顱之外、神經業已轉到髮膚之外的生物體來說,這些要求是很適合的。人曾經以高度的忠誠伺候他的柳條船、獨木舟、印刷術和其他一切人體器官的延伸。他現在要以同樣準確的伺服機制去為自己的電力技術服務,但是這裡有這樣一種差別:過去的技術是不完整的、文離破碎的,而電力技術卻是完整的、無所不包的。現在,一種外在的交感[共識]和良心,和個人的意識一樣,是必不可少的。但是,有了新的媒介之後,人們又可以貯存和轉換一切。至於速度的貯存和轉換,根本不存在問題。在沒有超越光障之前再沒有比電速更高的加速度了。(頁93-94.)

由於物理化學中信息水平的上升,任何東西都可以用作燃料、纖維品或建築材料。同樣,有了電力技術,一切實在的商品都可以借助信息電路,以實在商品的形式被召喚到我們的眼前,信息電路是以所謂自動化和信息檢索的有機模式建立起來的。在電力技術條件下,人的整個事務都變成了學習和認識,以我們依然視作「經濟」(希臘語的意思是家庭)話來說,這意味著一切職業都成了有薪金的學習,一切形態的財富蓋源於信息的運動。求職問題將會困難,尋找財富卻相當容易。

人謀求將自然轉換為人為技術的漫長革命,我們一直稱之為「運用知識」。「運用」的意思是從一種材料轉換成、或跨躍進另一種材料。凡是願意思考西方文明中應用知識的驚人過程者,莎士比亞的《皆大歡喜》都給他提供了許多思考的餘地,他的亞登森林是一個金色的世界,充滿各種東西轉換而來的好處,充滿閒暇無為的樂趣,我們穿過電力自動化的大門,正在進人這樣的世界。(頁94.)

過去的許多世紀之中,「常識」被認為是人的獨特能力,是將一種感覺經驗轉換成全部感覺的能力,是將感覺的結果不斷以統一的表像展現給人腦的能力。實際上,各種感覺比率統一的表像長期被認為是我們理性的標誌;在電腦時代,它也許又會輕易成為我們理性的標誌。因為現在有可能給人的各種感覺編制程式,使之接近於人的意識。但是,這種接近於意識的情況必然是我們意識的延伸,正如輪子是腳的一種轉動的延伸一樣。既然已經將我們的中樞神經系統延伸進或曰轉化成了電磁技術,那麼將我們的意識遷移到電腦世界中去,只不過是再走一步的問題。到了那個時候,我們至少可以按這樣的方式來編制意識的程式:它要確保編制的意識不再被娛樂界的那耳客索斯幻覺弄麻木,要確保意識不受這種幻覺干擾。人和自己延伸出的玩意遭遇時,一向受到這種幻覺的困擾。

城市的功能是重新塑造人,把人改變成比他的游徙祖先更為適宜的一種形態。如果是這樣,難道不可以說:當前整個生活轉換成信息的精神形態時,全球和人類大家庭都要被轉換成統一的意識嗎?(頁97.)

避開任何時代新技術的粗暴打擊,完全有意識地避開它強暴的鋒芒——藝術家的這種能力是非常悠久的。遭到新技術衝擊的受害者不能避開新技術猛烈的鋒芒,他們認識不到自己需要藝術家——他們缺乏這種能力也是非常悠久的。給藝術家以報償,使其出名,也可能適得其反,反而造成對藝術家預言的忽視,妨礙及時將他們的預言用於維護人類生存。所謂藝術家在各行各業中都有。無論是科學領域還是人文領域,凡是把自己行動的和當代新知識的含義把握好的人,都是藝術家。藝術家是具有整體意識的人。

藝術家在新技術的打擊使意識過程麻木之前,就能矯正各種感知的比率。他能搶在麻木、潛意識摸索和潛意識反應出現之前,去矯正感知的比率。(頁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