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每次發生科學革命的時候,人們認識世界的條件便發生了一次轉換。對此轉換應該如何作出理論描述呢?美國科學史家湯瑪斯・孔恩(Thomas Kuhn)就試圖以其著作《科學革命的結構》(1962)專門研究這個問題。

《不朽》(1990)無論在思想上還是小說寫作技巧上,都是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作品的一個高峰。我們將從「影像文化」和「姿態批評」兩個方面對這部小說展開文學的考掘,談談「不朽」,以及誕生於一個姿態的小說人物「阿涅絲」。

易經有云:「知幾其神乎」。所謂「幾」者,就是運動而尚未成形、於有無之間往返變化的時刻。能夠洞見這個時刻的精微之處,就是「知幾」。而知幾者,就可以稱作「神人」了。當今尚在人世的哲學家中,能夠稱得上神人的,應該就是意大利哲學家阿甘本(Giorgio Agamben)。

《後現代狀態:關於知識的報告》(1979)是法國哲學家利奧塔(Jean-François Lyotard)最廣為人知的著作。在這份為加拿大魁北克省政府大學委員會準備的關於發達國家在二十世紀末知識水平的專題報告中,利奧塔以「知識商品化」作為這個時期的顯著趨勢,描述了他稱之為「後現代」的當前狀態。

二十世紀是父之名失落的年代。權威受到挑戰,原有秩序失範,相應的則是一度被文明壓抑、撲滅的「魑魅魍魎」紛紛復歸臺前,其中包括發生種種性倒錯的「變態」。另一邊廂,性革命和女性主義運動推到了父權,在女性性經驗與慾望被肯定的同時,原本作為女性最有威力的武器也遭廢除,人們隨即落入一個「後現代色情社會」。失落父之名的問題在日本電影導演園子溫(Sono Shion)的作品中獲得充分呈現。

若松孝二的三部電影作品:《現代好色傳:慾望的季節》、《性賊》、《天使的恍惚》,它們都製作於上個世紀六〇年代末至七〇年代初,正是日本社會運動邁向極端、即將步入衰退之際。藉助安藤史將的《新左運動與公民社會》作為理解這個歷史時期的參考文獻,本文嘗試揭示一九六〇年代「新左運動」、「自我變革」思想下,日本年青人如何從「重新探尋日常生活方式」的浪潮走向狂熱、暴力與過量,走向左翼的失敗。

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的哲學之所以時時彰顯着摧毀與否定的強力,恰恰是為了去肯定與讚頌:肯定不可避免要出現的過剩,肯定差異作為世界本來的樣子,讚頌不完滿、不一致,讚頌無從預測的偶然性與多樣性。那些在西方哲學傳統看來不祥而可憎的非理性的東西,在尼采辯證法這裡卻是最值得肯定的——它們長久地被污名化為「非理性」和「虛假世界」,這恰恰是只懂得處理概念木乃伊的哲學家們不得不施展的思維詭計所致。所以尼采辯證法必須將秩序顛倒過來:「非理性」和「虛假的」世界是唯一的世界,「真實的世界」僅僅是理性的謊言虛構出來的……

直至今天,我們對於「共同體」的思考的界限,昭示著我們時代的界限,或者說昭示著「我們時代的總地平線」。在讓-呂克·南希(Jean-Luc Nancy)發表論文La communauté désœuvrée(1982)三十五年之後,「共同體」的失敗與毀壞仍舊成為我們當下所面臨的處境——如果這不意味著某種絕境的話。

莫里斯・布朗肖(Maurice Blanchot)在《不可言明的共通體》第二部分〈情人的共通體〉,通過解讀杜拉斯(Marguerite Duras)記述的一則題為《死亡的疾病》的故事(récit),顯示了與我們通常想像中的情人世界大為迥異的所謂情人的共通體: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訂立了有償合約,讓後者在幾個夜晚前來陪伴他,只為了使他可以嘗試去愛。沒有纏綿情節,無法溝通,甚至無從建立起情感,由始至終蘊涵著死亡的意味,引用巴塔耶筆記中用過的說法:一個「無共通性者的共通體」。它不但不可言明,更註定要湮沒消散。

民主的怨恨者與民主的所謂捍衛者於是圍繞著規則,展開曠日持久的爭鬥。表面上雙方劍拔弩張,其實都對同一個事實秘而不宣:當今的代議民主制,其本質是一種寡頭政治形式。迴避這一事實來捍衛民主,只是不得要領、枉費時日。法國當代哲學家洪席耶(Jacques Rancière)在《對民主之恨》(Hatred of Democracy,2005)談及民主與代議制的時候,鮮明地指出:時至今日,「根本沒有民主政體這回事」;「社會,還是一成不變地按照寡頭們的劇本來排演」。

二十世紀最後幾十年間,法國媒體文化理論家、社會學理論家尚・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的著作曾一度在思想界炙手可熱。他更被稱為「後現代」的大祭司——祭奠消散的物質和死去的真實。他的「祝禱」給人一種錯覺,彷佛物質、真實、歷史事實,乃至所有對於現代社會而言根深蒂固的事物,都可以瞬間喪失掉存在質感,成為某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韓國導演朴贊郁(Park Chan-Wook)的《下女誘罪》與其說是一部宣揚暗黑美學和氾濫感官刺激的情慾大戲,不如說是一件將情慾的「真相」層層顯露的精巧裝置。認識真相未必帶來好處,也可以造成創傷。而不到「最後」都不要輕言真相:只因真相總會欺騙你,儘管欺騙早已把真相顯露。參考拉康精神分析的理論公式,本文探討以下四個問題:「欺騙與真相的扭結」,「他人的慾望」,「女性情慾的真相」,以及「導演的慾望與《下女誘罪》的真相」。

在當代批判理論和文化研究中時常出現「建構」這個詞,「一切都是建構出來的(everything is constructed)」仿佛成了最具解釋力的說法而適用於描述各個領域的問題。然而,「建構」究竟是什麼意思呢?難道建構就是說所有東西都是憑空捏造,所以根本不存在堅實可靠的東西嗎?相反,諸如性器官、荷爾蒙、染色體這些似乎是最物質性的、被稱為「the materiality of sex」的東西,就是不能被建構的嗎?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卻指出,不僅是性別(gender),連物質性的性(sex)都是被建構出來的。然而她所說的「建構」恰恰與這個概念的流俗用法大行徑庭,指的是一種(對於sex的)物質化操作過程。

「瓜塔里研究」無疑正在成為一門當代顯學。然而「費利克斯.瓜塔里」(Félix Guattari)這個名字在很長一段時期似乎還只是擺在「德勒茲」旁邊的陪襯,又或者總是由「D&G」(Deleuze and Guattari 的縮寫)這個符號來籠統地指涉。思想界對瓜塔里的長期忽略是對他的虧欠。